第一章 十四歲．起點
冷風．暖風
在掛有「數學天才中學開學典禮」布條的校門口，停著一輛黑色轎車。打開後車門下車的少年名叫霞天。霞天充滿興致地四處張望，嘴裡冒出白煙。現在雖是三月，天氣卻依然寒冷。
「哦嗚∼好冷哦！」
坐在副駕駛座的蘭熙也從車上下來，被冷風吹得瑟瑟發抖。
今天他們終於迎來了開學典禮。這所學校的前身為「科學高中」，後來在原址重新設立了「國立數學天才中學」。透過特殊選才招生、一般招生和學區招生等三種管道，錄取了120 位首批新生。
學校的目標在於透過討論課程和多元的課外活動，培養出富有創意的數學人才，預計會實行全面寄宿制。
霞天望著掛在校門口的布條，臉上露出了微笑。突然，蘭熙走近他身邊，「啪」地一聲狠狠地敲了霞天的後腦杓。
「你在幹嘛？還不趕快把行李拿下來！」
「喂！我不是說過不可以打我的頭嗎！」
雖然嘴裡嚷嚷，但霞天其實對這種情況早已見怪不怪。他自然地走向車子的後車箱。
「你之後皮要繃緊一點啦！」
蘭熙又唸了他一句。
霞天從後車箱費力地將兩個行李箱搬下來。這時，蘭熙用明快的語氣，對剛從駕駛座下車的中年男子說道：
「老爸！我們要進去學校囉！」
「好的。要注意身體健康，也要經常打電話回家。」
「嗯！好的！」
中年男子向蘭熙揮了揮手，然後對霞天露出真誠和藹的笑容說道：
「少爺，您也趕緊進去吧！」
「好的，大叔。」
霞天向那位中年男子敬禮後，便拉著行李箱把手，兩人並肩走向宿舍區。
今天是這所學校的第一屆開學典禮。一片廣闊的草坪操場映入兩人的眼簾。他們跟著路標的指示前往宿舍區，一路上陸續看到穿著校服的學生們。穿戴新校服、新書包和新運動鞋的學生們，看起來也相當嶄新而閃閃發光。
霞天的心情十分雀躍。
「哇！我終於自由了！」
「你老實說，你是為了可以整晚玩遊戲才來寄宿學校的，對吧？」
聽到蘭熙的嘲諷，霞天噗哧地笑了出來。
「難道我只會玩遊戲嗎？」
「哎！我竟然得跟在你背後幫你擦屁股整整三年。拜託你上學時安份點，好嗎？」
蘭熙壓低聲音小聲說道，但霞天看起來完全沒放在心上。
「幫我擦屁股善後可是妳的興趣呢！而且收入也挺不錯的嘛！」
「但數學完全不是我的愛好啊！數學天才中學是什麼鬼！我完蛋了。」
蘭熙是個超級文科人，光是想到要在數學專門的國中上課就讓她感到擔憂不已。此外，由於他們是第一屆新生，有關學校的課程內容毫無情報可循，使她的壓力更大了。
「如果跟不上課程進度，我可以教妳哦！儘管相信我就對了！」
聽完霞天的話，蘭熙瞪了他一眼。
「別開玩笑了！你趕快走啦！」
「嗯？」
「難道你要跟著我去女生宿舍嗎？你的宿舍在那邊，我的在這邊。」
蘭熙揮著手把霞天打發走，霞天便轉向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。
由紅磚建成的宿舍古意盎然。宿舍區從學校前身，科學高中時期就開始使用了，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剛好在正對面。長得像雙胞胎的兩棟宿舍中間排列著長椅，建築物的牆上爬滿了玫瑰藤蔓。
「花開時應該會很漂亮吧！」雖然蘭熙不久前還在抱怨這所學校，但至少對宿舍本身還算滿意。逐漸走遠的霞天突然回頭對她說：
「開學典禮時見囉！到時候我要給妳看個有趣的東西。」
「我不想看，別給我看！什麼都別做！」
蘭熙焦急地回話，但霞天只撂下「等著瞧吧！」這句話，就繼續朝向男生宿舍走去。
霞天推開玻璃門進入宿舍，發現宿舍大廳擺放著五台筆記型電腦。有幾名學生站在電腦前面，盯著螢幕看。霞天也站到一台沒有人使用的筆記型電腦前面去。螢幕上有三個方框，以眨眼般的速度快速變換各種數字。仔細一看，他發現方框中依序顯示著「1、2、3、4」等數字。
方框下方有一個空格可以輸入姓名和學號，上面寫著：「只要按下Enter 鍵，就可以確定宿舍房間號碼三位數。」
在霞天輸入資料、按下Enter 鍵後，原本持續變動的數字便停了下來。那一瞬間，突然跳出一個新的訊息框。
─您確定要選擇121 號嗎？
「第一個數字應該是代表樓層吧！一樓的視野不怎麼樣，換一個吧！」
他按下「否」的按鈕後，又出現了一個新的訊息框。
─如果解開下列問題，您就可以重新選擇房間。宿舍共有4 層樓，每間房間分配給2 人。如果尚有還沒分配好的房間，您被分配到3 樓的機率是多少百分比？
霞天噗哧地笑了一下。
「這就是所謂的數學天才學院啊？」
每個空格都可以放入1 到4 的數字，總共有4×4×4 ＝ 64，64 種可能性。由於3 樓的第一位數確定為3，因此共有4×4 ＝ 16個房間可供選擇。16 除以64，再乘以100 就等於25，也就是有25% 的機率會被分配到3 樓。
霞天在空白處輸入「25」後，數字框便再次轉動。當他再次按下Enter 鍵，螢幕上便出現了「211 號，陳霞天」這句話。本來想要繼續嘗試到出現「4 樓」為止，但霞天決定作罷，單純為了擁有好的視野而每天爬四樓，根本是浪費體力。
霞天選擇了211 號，接著便走向二樓。
211 號位於二樓走廊盡頭。宿舍房間是一個長方形的結構。以大窗戶為中心，窗戶兩側各擺放床和書桌。房間相當寬敞，書桌也很大，這讓霞天感到非常滿意。床的對面還有貼著圓鏡的衣櫃。
擺放書桌那一側的牆壁是磚牆，與原木家具和米色寢具十分相配，整體散發出一種溫暖的氛圍。
選了右側的位置後，霞天便打開背包，只拿出筆記型電腦放在書桌上。坐在筆記型電腦前的霞天，稍微活動了一下手指。距離開學典禮還剩下兩個小時。
「好！好戲要開始囉！」
霞天開始熱烈地敲打鍵盤。臉上露出了準備捉弄人的微笑。
過了片刻，有人打開房門進來。這位少年應該是霞天的室友，但他身材高大，難以跟「國中生」這個詞彙聯想在一起。
「嗨！我是朴泰秀。」
少年主動走上前來打招呼。他面帶微笑，但注視霞天的眼神卻相當銳利。
「嗨！你好！我現在有點忙，等下再跟你打招呼哦！」
霞天敷衍地揮揮手後，再次專心地打著筆記型電腦。這種態度讓泰秀心中很不是滋味。今天他沒有一件事情順心。按照泰秀原本的計畫，他這時間不該在這裡整理行李，而是應該出現在禮堂，準備擔任新生宣誓的代表。然而，泰秀是以榜眼 的身分進入這所學校的。
小學六年來，泰秀都撕不掉「全校第二名」這個標籤，這個標籤甚至還延續到了國中。泰秀隨意地把背包扔在床上，露出冷冰冰的表情。
泰秀偷偷瞥了一眼霞天的電腦螢幕，卻完全看不出霞天究竟在做什麼。只感覺他好像在寫程式，但對於毫無相關知識的泰秀而言，實在很難看懂。泰秀心想，這個人竟然從入學的第一天就抱著筆記型電腦不放，想必是個不需要他花心思的對象。
泰秀露出「這人沒救了」的神情看著霞天，接著便開始整理行李。當他打開衣櫃時，新家具的味道撲鼻而來。泰秀將衣櫃暫時開著，把行李箱中的衣服按照類型擺放在床上，也將書籍按照尺寸大小整齊地分類。當泰秀整理完畢，闔上書包的同時，霞天突然大喊道：
「我完成了！」
霞天這時才轉過頭來對泰秀說話。
「我是陳霞天。以後請多多指教哦！」
即使面對笑眯眯的霞天，泰秀的表情依舊僵硬。
此時，要學生到禮堂集合的廣播剛好響起。霞天不知道心裡在暗爽什麼，不斷笑眯眯地摸著手機。泰秀不想理會霞天，直接走出了房門。
覺得有點掃興的霞天靜靜地注視著泰秀的背影。看來這人不是好相處的類型。廣播再次響起，霞天也離開了宿舍房間。
霞天抵達禮堂時，正在進行開學典禮的彩排。學生們看著站在講台前的高個子男學生，不禁開始議論紛紛。
「欸！聽說他就是那個林藍青？」
「誰啊？啊！你是說那個上過電視的數學天才？」
「他好帥啊！」
「聽說他態度很囂張欸！」
「看他的長相，應該很受女生歡迎。」
學生們低聲談論的聲音充滿了開學典禮現場。霞天四處張望後，走到舉著「2 班」牌子前的學生隊伍後面站著。
「現在，國立數學天才學院第一屆開學典禮，正式開始！」
現場的學生們全都心情激動地凝視著講台。學生們喧嘩的聲音充斥著整個會場，場上滿是緊張和興奮的氛圍。在司儀的介紹下，校長緩緩地站上講台中央。校長身穿酒紅色西裝，打了個蝴蝶領結，眾人的目光不禁被吸引過去。
校長一演講，霞天就開始四處張望。果然，一切都按照他所想的發展。因著校長冗長的演講，開學的興奮感並沒有持續很久。
學生們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，哈欠連連。一直在等待適當時機的霞天從口袋裡拿出手機，打開了應用程式。接著，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啟動鈕。
「為了讓各位學子能夠邁出第一步，朝向大韓民國光明的未來前進，本校將會以各種多元的活動來支持各位。除了學科之外，你們還可以透過課外活動、社團活動以及多元的體驗學習⋯⋯」
原本表現得從容自在的校長，聲音瞬間顫抖了一下。
突然間，禮堂內設置的抽風機、冷暖氣機全部開始發出劇烈的噪音。與此同時，女學生的制服裙子也被風吹掀。
女學生們尖叫著，男學生們則吹著口哨。幾名老師奔向技術室，原本預計進行三小時的開學典禮，在短短三十分鐘內就結束了。
校方指示學生們回到宿舍房間等候，霞天便開心地笑著離開了禮堂。泰秀注視著前方霞天的背影，腦中浮現出他在宿舍中看到的奇怪程式。
當然，開學典禮被中途取消，對泰秀而言也算是好事。泰秀並不想在底下看到榜首新生林藍青擔任新生代表宣誓的模樣。
當泰秀準備將目光從霞天身上移開時，耳邊突然傳來一個女學生的聲音。
「喂！陳瘋子！這是你搞的鬼對吧！」
蘭熙毫不猶豫地揪住霞天的領口，這樣粗暴的舉止跟她可愛的外表呈現超大的反差。
「是你對吧！」
「妳有證據嗎？」
看起來霞天早已料到這情景，他狡猾地回應了蘭熙。
「蛤？」
「沒有證據就放開我！」
「拜託你低調一點，好嗎？」
「怎樣啦！就跟妳說不是我做的啊！喂！而且老實講，開學典禮進行三小時是什麼鬼。這樣正好啊！不管是誰做的，他都做了一件好事。做得好！」
蘭熙鬆開了原本扯住霞天領口的手，故意嘆了口氣。
「哎⋯⋯難道還有另一個跟你一樣的瘋子？也是啦！你不可能做得出這種事嘛！但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？竟然可以在室內引發狂風？」
「這所學校從冷暖氣到照明系統，全都是由中央電腦系統控制的。只要連接到主要電腦就可以了，風的強度，甚至連風吹的方向都可以控制。所以只要全部啟動，然後調整冷風和熱風的角度就行了啦！這又不是多困難的事情⋯⋯」
霞天描述到這裡，瞥了蘭熙一眼。中計了。
「果然是你做的啊！就是你！」
蘭熙瞪大了眼睛，霞天尷尬地笑了笑。
「妳不會告訴大家吧？我沒有被抓到啊！對吧？」
「沒被抓包∼好優秀哦！」
看來蘭熙不會就此罷休。不過霞天手裡還有一張王牌。
「聽說別館有學生餐廳哦！我們該去品嚐一下才對∼走啦！我們去吃飯、喝牛奶，還有吃餅乾！」
聽到霞天的提議，蘭熙只能故作無奈地附和。
「那我還要吃冰淇淋！」
「這樣就夠了？」
「這樣就夠了！」
「沒問題！想吃什麼都吃！聽說今天是開學典禮，所以吃的都免費。」
「欸！哪有這種事，那明天也要！」
「交易已經結束了，這位同學。」
霞天和蘭熙肩並肩轉往學生餐廳的方向。在背後觀察這兩個人的泰秀表情突然變得僵硬嚴肅。果真，是自己室友幹的勾當。
「別管了。」
老實說，不管是誰做的都無關緊要。重要的是開學典禮取消了。多虧如此，現在還剩下很多個人時間。泰秀轉身回到房間，打算繼續解數學習題。當他上到宿舍樓梯時，見到藍青走在前方。
藍青是這所數學天才學院的榜首新生，小學六年以來，他從未讓出全校第一名的位置。藍青是泰秀的勁敵。泰秀已經下定決心要在這間中學超越藍青，這也是泰秀選擇就讀這所數學天才學院的原因。泰秀故意快步向前走，順道撞一下藍青的肩膀。
數學天才學院的第一天，就是這樣開始的。
